農田有愛---幫菜穿外套餵中藥


來源:聯合副刊(2007-12-02)

作者:黃淑文
我的鄰居簡大哥,是個很特別的農夫。我從他身上,看到屬於一個農人的智慧、韌性、無奈與辛酸,更看到一個豐厚的感情世界。
寒流來整晚沒睡 他護蔬菜防凍傷 我第一次對他產生好奇,是前年三月,那時山上出現接近零度的低溫。正當大家躲在被窩吹暖氣睡覺時,簡大哥卻光著腳丫,整晚在菜園跑來跑去。
「昨夜那麼冷,為什麼整晚沒睡?」只見他皺起紅通通的鼻子,反問我和外子:「我看溫度一直掉,怕我的蔬菜凍傷,怎麼睡得著?」他頓了一下又說:「所以,我就半夜起來幫我的蔬菜穿外套。」
我問:「蓋帆布嗎?怎麼來得及?」他笑得嘴角上揚:「蓋帆布當然來不及,我每隔一、兩個小時,就啟動水塔的山泉水為蔬菜澆水,山泉水水溫維持在十七、八度,澆水就好像為蔬菜穿上天然的外套,可以保溫。」放眼一瞧,門前的草地早已結了一層白霜,而他的蔬菜,因受他貼心照顧,果然綠油油,絲毫無損。
漸漸的,我發現簡大哥是懷著照顧孩子的心情來照顧蔬菜,因此寒流來襲,看他起床澆水;連綿雨天,也看到他頻頻澆水。「已經下那麼多雨,你的蔬菜寶寶還會口渴嗎?」我忍不住說出心裡的疑惑。「哎呀,現在下的都是酸雨,我必須用潔淨的山泉水幫蔬菜洗澡,才不會生病。」 末了,簡大哥還感嘆:「人們為了追求舒適,造成環境破壞,所以我種有機蔬菜,以保護這塊土地,也保障下一代的福報。」 中藥做有機堆肥 他防昆蟲來侵襲 簡大哥還說,他十幾歲時,父親因噴灑農藥,罹患鼻咽癌過世,臨終時還再三交代:「土地不要賣掉,千萬不要再用農藥。」這番話促使他後來放棄家具行業,轉而從事有機蔬菜的種植。
但是,不用農藥,卻使菜園遭受病蟲危害,頻頻虧損。不服輸的簡大哥,於是四處請益,終於研究出獨特的有機堆肥。 「妳看!」簡大哥隨手從菜園抓出一把泥土。我定睛一看,裡面竟有八角、茴香等中藥,難怪菜園總傳出濃濃的中藥味。 「你讓蔬菜喝中藥嗎?」我驚訝的張大嘴巴。簡大哥哈哈大笑:「我利用製醋殘渣,加入數十種材料,經過發酵,就製成中藥有機堆肥,不僅可以改善土質、增強蔬菜的抵抗力,八角、茴香強烈的味道,還可以幫忙驅蟲。」 為了不以藥物杜絕蟲害,簡大哥還重拾課本研究昆蟲。「昆蟲喜歡晚上出來覓食,睡不著覺時,我就拿相機,記錄昆蟲的習性,觀察牠們何時交配繁衍。」他還在溫室外放昆蟲愛吃的大頭菜和白菜,讓牠們吃個飽,就不會往溫室裡衝。 擔心昆蟲還會往裡衝,他在溫室外,放了九層塔、辣椒當衛兵,昆蟲一聞到不喜歡的味道,就會自動避開。
簡大哥還會和昆蟲鬥智,在菜園外種了一排排龍柏。翠綠的龍柏,像盡忠職守的綠色衛兵,動也不動的守護菜園,成為隔離昆蟲的緩衝帶。黝黑的簡大哥說:「龍柏也是我的『盾牌衛兵』,會釋放昆蟲不喜歡聞的芬多精,讓昆蟲誤以為闖進森林,就會自動離開。」
田裡長的若小孩 他投注無限的愛 簡大哥的心血果然沒有白費,他種的蔬菜鮮嫩可口,絲毫沒有被蟲咬過的痕跡。我在家裡烤肉,不是肉片夾土司,而是夾他種的生菜萵苣,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。 簡大哥卻不以此為滿,有一回,他請我們吃酸酸的梅子,大夥兒瞥見牆腳醃製梅子的陶甕,似乎藏有獨家秘方。 追問之下,才發現簡大哥將釀製好的梅子酵素,加進近十種配方,又獨門研製出植物活化酵素。他以中藥堆肥,釀製梅子酵素培養好菌,還接管讓蔬菜喝負離子水,真是把蔬菜當小孩,用養生觀念餵養土地,讓蔬菜健康長大,為他贏得傑出農民和神農獎的殊榮,日本人還稱他為蔬菜達人。
十幾年來,簡大哥用自己的腳丫,一步步耕耘自己的農園。他個性直爽,不向老天爺認輸,總用雙手擁抱天空說:「天不轉,人轉。人一轉,就會海闊天空。」結果,他怕蔬菜凍傷,自己的雙腳則在寒冬凍到龜裂,疼得哇哇大叫。到了夏天,他則怕蔬菜中暑,拚命灑水,自己卻在豔陽下中暑,還半夜掛急診,連醫師都說:「簡連生,你太累了,要好好休息才行。」
簡大哥一路走來跌跌撞撞,幸好身邊總有太太支持,還有忠誠的狗兒一路相隨。然而,前幾個月,陪他走過十幾年的兩隻老狗、三隻小狗,居然莫名的被人毒死。
我不知如何安慰他,只能默默地看他含著淚光,像往常一樣的跪在他所愛的土地上,一棵棵移植菜苗,卻也彷彿看到他的愛狗,依舊守在他身旁,陪他為這塊土地投注無限的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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